北面去(1 / 2)
“听闻殿下选了这样一处地方地方过年,虽然路远,可宫中要于礼要向殿下贺岁,娘娘便遣了臣女来。京中各家大人们听了,对殿下都很是关切,纷纷也托了口信来。”
这使女年轻,宣琸看着面生,说起话来却一点不怕得罪人,排场更不小。
在这同癸山庄小气的主厅里,宣琸坐主座,身后只王管家和乔坛分立两侧,那使女却招招手,后面跟来一溜的太监宫女,各个手上端着一叠精致的拜帖,将这屋子快挤得气都不通了。
“令殿下见笑了,臣女记性不好,总怕有个遗漏的,便将各家的帖子都带过来。”那使女神色瞧不出一丝歉疚,“殿下是想听臣女一封一封念,还是收下去留着看呢?”
王管家已经要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了,宣琸离京这好些年,走到哪都是被恭恭敬敬地供着,今日竟被一个太妃的使女摆起了架子。
看来太妃娘娘这些年在京中颇有威望,如今成了个挺硬的靠山了。
宣琸没心情置气,可嘴上却没饶人。
“那就劳烦你读来给本王听一听,才不算辜负了各位大人的恩情。”
那使女也是一怔,似乎没成想惹到个硬茬,有些郁闷,看宣琸岿然不动地坐着,只好拿了身旁第一封帖子出来。
那帖子晃眼的明黄色摆明了出自皇家。
“陛下欠安,今岁宫中的帖子也是太妃娘娘代笔。”
使女打开了帖子。
“皇天眷命,新春嘉平。四序更新,盖卿之功劳矣。念卿奔走六合四载有余,新岁已至,盼卿早归故里,岁岁平安。付宣琸。”
宣琸没有反应,使女只能端着帖子等着,眨巴着眼睛等他谢恩。可这宣王真像是忘了礼节一般。
王管家看不过眼,咳了一声,宣琸方回过神来似的,缓缓开口:“谢太妃娘娘。”
他见那使女又要拿下一封,突然却道:“罢了,本王留着自己看吧。”
使女乐得如此,舒一口气。
宣琸又启了唇,却没说话,王管家又警惕地咳一声。
“你还有什么别的……”见那使女又是眨巴两下眼睛,困惑的模样,宣琸猛地清醒过来,“算了,辛苦走这一趟。”
王管家恭敬地将这浩浩荡荡一行人请出了屋子,看宣琸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就知道差点又犯病。
回头一看,宣琸果然正要去拿刚才那封帖子。
他见了也叹气,想着要马上去找笔墨,给宣琸找点正事做,却管不住操心的嘴皮子。
“殿下,我也是这么多年与你一同过来的,知道你的心思。”王管家也不顾宣琸对他的话置若罔闻,“可而今,毕竟你们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。”
宣琸在此时兀自收回了手,王管家以为自己刺激到他了,又后悔没说得委婉些,却见他突然站了起来,整个人猛地一僵,捏紧了拳。
宣琸的脸色忽地变得无比难看。
“去盯着那些人,一个不落地送出去,不准跟庄子里任何人接触!”
冲着在墙边站桩的乔坛被吼了这一句,连忙跑了出去。
然而宣琸这醒悟来得太晚了。
他等在这同癸山庄里,要迎来的不正是做同癸山庄这个局的背后之人吗?
否则又有谁会在这样的关头上,与一个在外征伐了五年,看不出态度的异姓王,在京城外碰头给人落下口实呢。
末时,冬日的日头已经有了式微的趋势,同癸山庄的西南角里突然巨大一声炮响,惊飞了大半个山头的鸟。
宣琸匆匆赶来时,那间关着白易的屋子已经被炸得渣都不剩。
废墟外头只散着尸块、衣料、守卫的铁甲。
烟雾和硝石刺鼻的味道直冲宣琸扑面而来,可他还是觉得闻到了血腥味。
宣琸沉默地拾了一片甲,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干净,递给王管家。
“给他立个冢。”
而后宣琸亡羊补牢地封了山,将这一行人扣押,审到了半夜,那领头的使女依旧哭天抢地地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个人。
这会宣琸已经知道审她没什么用了,那人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,掌握所有证据的白易已经被炸死了。
屋子里密闭的空气,叫喊声,哭声令宣琸头痛不已,一个人出来,走回了房间磨墨,在纸条上写出“白太妃有异”几个字。
他推门出来吹着夜风,望着头顶上一轮月,独自立了很久。
那纸条最终还是被他烧掉了,王管家清晨推门进来的时候,宣琸还坐在桌前。
他抬起头来,开口便道。
“回京。”
“本王要翻了那京中的天。”
红墙绿瓦,桂殿兰宫。
清早,坤明宫中各处宫女开始了洒扫,温沐各处检查一遍,点好了近日新送来的香,这就要去唤白太妃起床了。
今日她轻叩这门两下,里面居然传来了声响。
“进来吧。”
温沐奇了,没想到里头的人已经醒了。
殿中纱幔层层掩印之后,白逸围正坐在案前看折子,未施粉黛,挽了个简单的发髻,几缕青丝落到颊边,衬得脸色有些白,独那双眼睛瞥人一眼,便能摄人心魄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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