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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锋相对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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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渐渐驶入皇城的时候,探春正听着管事嬷嬷的指挥,又一次扫洒这座特殊的公主府。

雕梁画栋,锦绣楼阁,探春其实都不陌生,曾经她也是这样富贵生活的主人,如今却只能手执拂尘,在尘埃中弯腰。

但是并不后悔。

洒扫伺候的活计,从前不熟悉,这两年却也都熟悉了。那个日渐崩坏的家里,肯接受现实的人少,肯脚踏实地的人更少。

最开始的时候,是争吵,是混乱,是所剩无几的人还要为了利益争夺纠缠。到后来,却成了麻木与死寂,争吵看起来少了,人心中的阴郁却一点点积累。

邢夫人最先没了。

从前大太太和二太太在小辈们心中高不可攀,谁也想不到倾塌会如此之快。

比之王夫人自决于狱中的震撼,邢夫人离去的那天是无声的。

她失去了丈夫,也没有亲生子女,贾琏流放,后来连迎春都随着夫家离开了京城。有时候邢岫烟会过来看一看,只是相顾无言,很快便又离开。

于是邢夫人留给所有人最后的印象是沉默。沉默了很久,以至于那天用膳时没有出现都没被发现,直到凤姐外出办完事回来,才想起推开那扇门。

探春不是第一次直面死亡,却是第一次触碰尸体。没有伤口,没有狰狞,却比那年秦可卿纵身一跃的惨状更刻骨铭心。无论是怎样的风光,最后都是冰凉。午夜梦回,探春时常觉得那时候触碰过的指尖有一点冷,怎么都暖不起来。

再后来,周姨娘也没了,似乎安静本分的人,总是会走得更早些。

探春和熙凤麻木地操持着丧事,比起悲伤,甚至不得不花更多时间担忧花费几何。

曾经亲友雪中送炭的钱财并经不起坐吃山空。虽则熙凤在外头有产业,探春和惜春也有字画,可是偏偏世俗挑剔着女子做营生的种种,贾政更是古板中的古板。她们不能拿出来,也不敢拿。能光明正大谋生的人:宝玉一走了之,贾政不问俗务,贾兰被李纨护在屋里日日读书不出,贾环……不提也罢。

几场丧事下来,将账本摊到贾政面前的时候,也不过继续得一个沉默。

沉默……除了赵姨娘偶尔争个高低的叫嚷,家中就只剩了沉默。

如果仅仅是这样,探春或许终有一日会爆发,却多少还能再撑一阵子。她不能忍受的,是自己的婚事渐渐成了打破沉默的话题。

赵姨娘很是属意了一番自己娘家的侄子——只要稍加打听,就不难知道是怎样令人绝望的人品。

但探春甚至没力气怪赵姨娘,因为她是真心觉得亲上加亲,真心以为不曾薄待探春。

待贾政很是明确地否决了,赵姨娘便又琢磨起像迎春一样寻个富商,日日在家中一面认为是为探春好,一面盘算着婚事的价值。而贾政不肯担上卖女儿的名头,将目光投在了尚未取得功名的举子身上。

“其实何尝不是另一种投资呢?”

探春近乎麻木地想。

她不在乎把婚事作为跳板,也不介意用自己为家里谋一点好处,前提是真的值得。

可是指尖上的冰凉犹在,午夜的噩梦犹在,从秦可卿到王夫人,从邢夫人到周姨娘,美艳的终凄楚,高贵的被摧毁,斤斤计较的未得到善终,老实本分的也不过一场空。

她们每个人都走了不同的路,只有尸体是一样的冷。世人叫她们靠父兄,靠丈夫,靠儿子,可是最后的最后,父兄在哪里?丈夫和儿子又在哪里?

又一次被惊醒的时候,探春摇醒了惜春:“我不想嫁人。”

这个在很多年前就撂下出家豪言的妹妹是唯一可能支持她的人,惜春说:“好啊,我也不想。”

于是探春选择了进宫。在父亲又一次提起元春的荣光时,探春主动提出进宫。她不奢求做成什么大事业,可至少获得了一种可能性。如果“幸运”,如果她能在宫廷中挥霍掉年华,“错过”最好的嫁人年纪,也许她能逃掉这份宿命。日后哪怕是做个教养嬷嬷,做“伺候人”的事,好歹是为自己活。

毕竟,她暂时也想不到别的路了。

只是被选中伺候乃至“监视”鄂国公主的时候,那位公主令人咋舌的壮举还是令探春心头小小地跳动了一些。

华国历史上自然有比索菲亚更惊艳的女子,但她们远在历史中。

而俯身恭候在马车前,看到陌生的异国裙摆落下,抚过的艳羡如此真切而难以控制:原来真有这样华丽的裙摆,能从千里之外的异国璀璨到这里,叫另一国帝王郑重以待。

无独有偶,繁复的鄂国皇室装扮撞进眼里,晴玉亦有种恍如隔世之感。

虽然,也的确是隔了一世,不曾想还能见到如此与众不同的风景。

衣服不同,人更不同。

晴玉其实不确定历史上的索菲亚应该是什么样,但眼前这一位举手投足间的沉稳自信的确颇有魅力。

像是天鹅,即便羽毛沾上脏污,也会飞到湖上骄傲扬起脖颈。

分明刚刚从权力的巅峰跌落,索菲亚端坐在陌生的宫殿里却好如一场寻常的出游。一盏烈酒,三分豪气,与另一位君王对答时并不显势弱。

只可惜,皇帝终究还是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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