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家之后(2 / 3)
春间也彻底轻松了。或者说,元春终于不用再背着家族责任做个工具,而是真正成为了自己。
她倒是没有太被牵连。皇帝一向要面子要名声,对自己的女人谈不上用心,却也不屑于为难。纵然不满贾府掺和储位,但毕竟元春生产后已坦白了自己参与的部分,事后更本分低调。该罚的都罚了,现在便不至于喊打喊杀,横竖皇宫不缺一个人的饭吃。
但也仅仅是不喊打喊杀了。
随便寻个由头降位答应,迁到成嫔屋檐下。如无意外,从此元春在皇帝那里就是个透明人,顶多加上个会用心照顾自己女儿的“保姆”形象,顺带也当个工具敲打敲打前阵子生出心思的戴佳一族。
晴玉去看望时,成嫔仍是一如既往的温婉。
她在宫里经历的磨难其实很多,虽对家里头往上爬的操作选择配合,只是心底本就不抱太大期望。如今薛蟠虽没了,薛家的财富也散了大半,但朝廷不会追究外嫁女的嫁妆,宝钗出嫁时带走的财富依然还在。
何况有捐款在前,且罪责到底大多在薛蟠一人身上,便不曾灭族。又有今世提前培养薛蝌等撑着,薛家衰败是肯定衰败,却也不能说就一败涂地。
戴佳氏只是得的助力小了些,并非一点都没了,反而细水长流的显得更稳妥些——若是这时候跟薛家翻脸,反而更坐实了戴佳氏野心勃勃,要招圣上的眼。因此成嫔平和地接受现状,私下里甚至尚有心思安抚元春几句,夸赞宝钗贤良,即便不看家世也是很得家里人喜欢的媳妇。
而元春,依然得体地向成嫔回话,本能般地恭谨,只是一眼望去形销骨立,在秋风中比落尽了叶子的枯枝更显萧索。
她望着晴玉说了声“谢谢”就不再吭声,转而默默地抄写佛经,书写她不能宣泄的哀悼。
不论王夫人对旁人如何,对亲生的儿女,总是费尽了心的。元春不能去送母亲最后一程,至多也不过是派宫人出去上一炷香。
但……
青梅唏嘘道:“听姑娘上次的意思,贾家似乎一时顾不上二太太。如今那边只有二老爷主事,他对二太太似乎仍有些恼怒。”
是了,贾政,晴玉一直不大看得透这个人。
不知道他是真“正”还是假“正”,只知道他的确爱“清名”。家族倒了,名声毁了,打击不可谓不大,王夫人的所作所为更是把贾政的脸面往地上踩。这种时候比起夫妻情深,当然是表露出深恶痛绝更显得正直。也不用怕别人觉得绝情,毕竟同样是丧事,在贾母灵前痛哭更是孝子本色。
“其实这种情况,该是儿女们开口要好说话些。”
白苏端着新煮的秋梨膏走过来。尽管出身孤苦,然而白苏这些年跟着晴玉也算见多了亲情与生死,对这份血缘更郑重些:“奴婢瞧着贾常在的样子,真真是比割肉剜心还痛,偏生出不去说不得,什么都做不了。至于能做的那个……”
“娘娘忘了姑娘说的?那位如宝似玉养大的如今就跟没了魂似的。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,不说担当起来,好歹别添麻烦。他倒好,二老爷在灵前哭,他就在灵前发呆,不吱声也不动弹,叫往来看得人怎么说?男人们都甩手不干,竟让凤二奶奶和探春姑娘忙前忙后地张罗,自己饭都顾不上吃还得记着给他塞点东西别饿出事情,你说这是什么道理!恕奴婢无礼,这样的人,只怕真不会管亲娘的身后事。”
“好啦,你也少说几句。”青梅扯扯白苏的袖子,笑道,“你这个脾气还真是急,看不惯的就非要说两句。”
“又没有外人。”白苏撒娇般地嘟囔回去,“再说八卦不是咱们从小的日常吗?”
晴玉没忍住轻笑出来,“八卦”“吃瓜”之类的词还是白苏跟她耳濡目染学会的,如今理直气壮说出晴玉式的歪理,让人能从压抑的话题里,记起已在身边发生的鲜活。
青梅见到晴玉笑了,也松口气:“我这不是怕你越说娘娘越担心吗?
“宝玉公子的情况,咱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,说他有什么用呢?只会更为探春、惜春两位姑娘着急。”
“不必那么小心我。”晴玉轻轻叹气,“其实我早猜到贾家该是这样的结局,何况贾家前阵子查抄一事实在叫人心凉,如今倒不至于多么痛彻心扉。只是这阵子事情太多,仿佛前一日还是姐妹们出嫁,后一日便世事颠倒,一时纠结在过去未来里头,容易心绪起伏罢了。更麻烦在外头还得端着杏嫔娘娘的架子不敢流露,唯有私下里在你们俩面前才好自在些。”
“那奴婢们可更得好好关心安慰您,不能辜负您这个偏爱。”白苏眨眨眼睛,手上顺势递过来刚用秋梨膏调好的润肺饮。
青梅见状,与白苏递了个放心的眼神,语气也略轻快起来:“娘娘既说起未来,那其实更不用悬心。其实叫奴婢看,贾府难也是一时的难。虽说抄家,到底没将无罪的人牵连进去一并定罪,也没禁了子孙后代的科考。宝玉公子一时长不大,还能一世都不长大?他从前虽不爱读书,于文墨上到底是有几分热情。但凡肯用用心,哪怕是秀才举人的功名也足够谋个生计。”
“再不济,等眼下的难关过去后,拿着银钱置办着产业田亩,日子比起普通百姓可是强太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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