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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点关系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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俩也是老相识了,我今日也就跟你掏心窝子说几句。杏嫔娘娘对咱们宫人是实打实得好,因着有仙人奇缘,娘娘有时候难免奇思妙想多了些,日后用着造办处的地方只怕不少,这该给的赏你只管拿着就是,娘娘也不是那等爱招揽人心的,所做不过是不肯叫宫人们吃亏罢了。”

“若是造办中有难处,也只管跟娘娘实话实说。这‘钱货两讫’,有来有往,才是咱们长长久久在宫中的道理不是?”

听他这么说,袁安才放心把荷包收下,脸上的笑也真切了些——听得出梁顺是在说真心话。

说句不该说的,对他们这等入宫二十年的“老人”来说,那可真是“没有永远的主子,只有永远的奴才”。得势的主子常有,却未必要上赶着巴结:只要先不得罪,敷衍办事的法子许多,秋后算账的故事不少。

然而梁顺一个御前混过的人精,如今肯为了相识不久的杏嫔踏实办事,本身就是一种说服力。且袁安自己也觉得,杏嫔也许不会是永远得势的主子,但或许能成为“永远不失势”的那个,正如梁顺所说,这是要“长久相处”的。

长久就要有长久的态度,杏嫔给出的“钱货两讫”算是他最喜欢的一种。

于是袁安真心道:“是,杏嫔娘娘宅心仁厚是满宫皆知。旁的不说,就说老兄你,这两年气色可是好了许多。咱们在宫中这许多年,也是头一次见肯花心思给宫人们调养身体的主子。如今宫道上一走,都不用问,气色最好的就是你们永寿宫的。”

说着,袁安自己都有点艳羡:“改日你们那的宫人学成了,我有点什么毛病也去瞧瞧,可比拿着银钱还受太医们的闲气要强——这还是咱们比当初体面些了。想当初刚进宫的时候,发着高热狠狠心捧上全部积蓄去,还要被那起子瞧不起人的撵出去。啧,那日子,可真是这辈子不能再想。”

“你若真觉着不舒服,到永寿宫找青梅和白苏两位姑娘就是。找普通宫人可是不能够。”梁顺摇摇头,“大夫可不是随便当的。娘娘说了,眼下她们也就能打个下手,绝不许永寿宫人擅自开方子,宫里一应药材更是管得极严。这庸医害人,比普通人尤甚,娘娘在这方面严格着呢!”

或许梁顺自己都没注意到,明明只是闲聊永寿宫的事,他脸上却始终挂着清浅的,又发自真心的笑。

袁安见惯了他八面玲珑的笑意,见状不免惊讶,又有些了然:“是。这样更好。庸医害人,没人比你更清楚。”略一迟疑,袁安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,“老哥,说句实在话,如今你这样真的挺好。从前你一提到大夫,那股子恨劲真是吓人。我们是没地看病,你是压根不愿意去,硬是落一身病根。现在算是和自己和解了?”

宫里头的太监,最多的就是苦情故事。梁顺的母亲被庸医治死了,在他们这一批进宫的人里面不是秘密。

“是和解吗?”

梁顺回永寿宫的路上还在想这个问题。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这个词,远在去见杏嫔娘娘之前,师父梁九功就曾说过。

他其实不是恨大夫——其他人不知道,母亲之所以遇上庸医,是因为他们全家,从残疾的父亲到长幼不一的三兄弟,一年辛苦干下来的积蓄,还是不够给母亲找个正经大夫,生生把风寒拖成大病。

可害死母亲的也不只是病。

梁顺不愿意回想那个所谓大夫油腻的眼神,和借着诊脉乱摸的手。更不敢想,村里混混们远远望见那一幕后,生出的能逼死人的流言蜚语。

父亲不会替母亲反驳,只会生母亲的气,然后在母亲死了以后因为养不活他们,选择把他卖掉。

他恨的或许是那种绝望。

恨让他有往上爬的动力,也让他不知道爬去哪里。师父说他这样不行,很容易就会走上歪路——更可能是在走歪路之前先因为讳疾忌医,把自己身体作废了。

当然,关怀只占师父用意里的一小部分,更多是对任务的考量。

流言蜚语教会梁顺敏感,将察言观色变成习惯,本能去探究旁人身上的恶意。他的任务其实也简单,只有一个:看住晴玉,不要借医术图谋不轨。除此外,皇上其实都可以为了医术容忍。

而一旦“图谋不轨”的事情发生,梁顺一定会是最愤怒的那一个。

所以是他得了机会,见到最不可思议的神医。

神医给他的第一个方子就有奇效,可更让他在乎的,是上面的药材都很便宜,甚至有他未入宫时,在路边见过的。

再后来他就到了永寿宫。

望着门口熟悉的牌匾,梁顺不自觉就又笑了起来。

“傻站着做什么?娘娘叫小厨房拿柿子做了一套新鲜点心,快过来!”

白苏风风火火的声音从侧殿一路传到宫门,身后散出来的是刚上完今天培训课的四个小宫女。

药香拂过,梁顺觉得,皇上的担心应当是永远不会发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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