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首往昔悔之已晚(2 / 2)
他仍强撑着开口:“师父,对不起……我……误了你的生辰……”
林羡渔一怔,心中一时感动又心疼,眼眶蓦地温热,正想出声安慰他几句,腰间忽而一紧。
身后那人紧紧贴了上来,鲜血濡湿的衣衫凉意沁人,衣衫之后的胸膛却温暖炽热。流云千丝万缕自二人脚尖掠过,天际一抹晚霞绚烂如火。
她几乎能感受到那颗贴得极近的心在怦然而动。
他仍靠在她肩上,双手从背后环过她的腰肢,搂她搂得死紧,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勒进怀里——像是此生最后一次机会能拥住她般。
印象里,自她及笄后,他便再不曾如此逾矩。
他曾是如此乖巧可怜的徒弟。
人人都说她太过宝贝这个徒弟,可她从未悔过,因为她徒弟待她同样赤诚。但如今再想,她一腔热血满怀珍惜,似乎都在他的欺骗之下毫无意义。
甚至荒唐可笑。
昔日情谊如指间流云一般虚缈不可及,她用力握了握拳,抬头去看萧烬的侧脸。
她轻声问:“萧烬,你是不是很讨厌你的师门?”
顾不得更多了,她要问,再等不了片刻。哪怕被怀疑,哪怕被他从这剑上扔下去,她也一定要得到这个答案。
萧烬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僵硬,他回头去看,正迎上林羡渔的视线。
她不闪不避,直视着他的眼睛,眼中没有鬼祟的试探,只有征询,带着隐隐涩意。
他按耐住自己内心的警惕,收回目光看向前方,淡淡答道:“是。”
林羡渔握紧了手,指甲扎进掌心里,她尽量控制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:“那,也后悔拜师吗?”
“是。”
萧烬答得干脆,甚至过了半晌,向来话少的他主动重复道:“非常后悔。”
非常坚定非常清晰,不给她留分毫余地。
林羡渔低着头,极轻极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外人都骂她自甘堕落不可理喻,骂了十几年,她表面装作毫不在意,可内心也曾悄悄怀疑过,也许自己真的是一个失败的徒孙、失败的妹妹、失败的正道之首,才会导致她众叛亲离,天煞孤星。
可至少曾经有一桩事她是深信不疑的——她一定是个成功的师父,这天下没有旁人比她做得更好了,她比任何人都要爱她的徒弟,她徒弟也同她一条心。
但如今这份唯一的自信也被击溃了。
她有些茫然地想,原来做师父她也是失败的。
……
又过了半晌,沉渊剑开始降落。
她勉强收拾好了心境,问萧烬:“找到了?”
萧烬摇了摇头:“魂珠乱了。”
脚下已触及坚实的地面,萧烬收起沉渊剑,将掌心摊开在她眼前。那魂珠果然乱了,鬼婴的元神在其中无头苍蝇一般乱窜,已无法再指明方向。
她抬眼打量了一下身处的小镇:“这里就是它最后指引的方向?”
为免引人注目,萧烬挑了个僻静的小巷落脚,他微一点头,抬脚往外走:“应该就在这附近。”
出了小巷,她指向对面那间茶馆:“去那边打探一下吧,茶馆里消息最多了。”
二人在临窗的位置坐下,林羡渔朝外看了一眼,忽道: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正逢小二过来说话,萧烬一个没留神,林羡渔便跑出去不见了踪影。
他坐下喝了半盏茶,再抬头看时,林羡渔站在对面的街边手舞足蹈,见他看过来,连连招手。
他走过去,林羡渔换了件合身的碧色衣衫,笑眯眯地指了指背后的成衣店:“那个,你带钱了吗?”
二人重新回来落座,林羡渔拎起茶壶给自己添茶,边道:“总算舒服了,那广袍宽袖实在不方便。”
这衣服剪裁利落干净,的确更适合行走。只是不知怎地,萧烬却觉得她更适合红白之色。
林羡渔喝了口茶,见萧烬凝望着她,眼睫一弯:“你该不会心疼钱吧?”
心疼就对了!她还使坏故意挑了贵的,谁让萧烬骗她呢?那些年她给徒弟花钱可是眼都不眨的。
萧烬摇了摇头。她谈起正事:“应该问问左羽的,孔惜月有些什么特征,他最清楚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猛地一顿:“糟了,忘记跟苏星澜嘱咐了,左羽可从没害过人!”
照岳南风的倔驴性子,已经化鬼的左羽被带回九嶷山,怕是有苦头受了。
萧烬朝桌上放了枚东西。
是半片碎掉的双叶红枫佩,林羡渔看见这东西便气不打一处来,烦闷道:“你留着这个做什么?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便听到个熟悉的声音道:“温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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